一.
左手上提的是刚出炉不久的八宝鸭,右手上拎的是从珑施那送来要转交给某人的包裹。飘渺这几日又为了生计出去掌勺了。恰好今天店里没有什么生意,掌柜的也就放了他半天的假。想想近来日子过的有些索然,内里的人也好久不见,刚好收到珑施捎来转交的包裹,于是飘渺君便兴致勃勃的带上一只拿手的八宝鸭去找传说中的收件人了。
至于为什么信使不直接把包裹带去给收件人反倒是给了飘渺君、,其实也是处于人的本性——惰性。飘渺平时没有什么嗜好,这个广漠大陆来的男子喜欢坐在城门口看人流来往,似乎看着看着就能把人的一辈子给看破,而他本身可能确实看破了些什么。信使曾经和他有几面之缘,攀谈过几句。在搞清楚了收件人,寄件人和飘渺君的关系之后,他毅然的拍了拍飘渺的肩,爽朗的笑道:“兄弟,原来你们是自家人那,那交给你就好了!”
面对还没等人回应就自作主张采取默认程序而离开的信使,飘渺又那么一点的无奈。
“嗷!”
总有人喜欢破坏别人恬静闲适的私人漫步时间,特别是在有美食诱惑的时候。
“我说狼兔呀,你好歹也是吴国九卿之首,这样一直咬着我的袋子,不好把。”飘渺轻描淡写的戳了戳名为狼兔的少年的额头。
少年先是一愣,继而名不改色的直起身,故意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挺直腰板杵在飘渺君面前,嘴里还不示弱的来句:“切,都怪你的鸭子。”
别看他一条硕大的毛茸茸的尾巴摆呀摆,一副孩子般纯善的模样,这个小小年纪就当上了九卿之首的长着兔子耳朵的人形山狼精可毒舌的很。
“你终于来内里蹭官职混了?”
“美你的!倒贴我也不要。”飘渺淡然一笑。
“那,那只鸭子,”狼兔盯着鸭子咽了咽口水,“是怎么回事?”
“这是带给绪木的,刚好有东西要给他,就顺带去他那坐坐了。”飘渺把八宝鸭从左手换到右手,以此来让狼兔集中他那少的可怜的注意力。
“绪木?同去!”狼兔冷冷一笑,一脸捞到什么宝贝的样子,甩着尾巴屁颠屁颠的开始往前走。
你这妖精也就是涉及吃的时候这么孩子气了。其实不过就是仗着绪木好欺负,知道他会把鸭子全数让给你吧。
飘渺轻笑了一下,继而去赶狼兔的脚步。
绪木呀,那个除了周泰什么都不在乎的烂好人。
二 。
绪木:这是他的姓名,但连他自己都承认这是个假名。
性别:男。这是众人唯一可以拍着胸脯担保自己知道的东西。
官职:宗政丞。
年龄:不详。
出生地:不详。
家庭背景:不详。
兴趣:不详。
性格:别扭?恩,确实是别扭。
爱好:。。。周泰
这是飘渺或者说许多人眼里的收件人——一个谜一样的男人——绪木。
其实飘渺很早就想问,这个周泰控凭着这样的注册信息,怎么混进吴国的领导班子的?但想到这个吝啬的男人最多只会挑下嘴角的弧线,也就放弃了这个自讨没趣的想法。
而此时,这个谜一样的男人居然很难得的没有在他的屋子里控周泰。
看他蹙着眉,伸着颈,一脸的怨念样,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哟,绪木,好久不见~找什么那?”
“恩,狼兔和飘渺呀。幼平离家出走了。”
所谓幼平就是绪木一直带在身边的一只小黑猫。看来连一只小猫也没有能逃脱其主人对周泰的执念。
“这个月,已经是第二次了。”
“你对它做了什么?”狼兔夹起尾巴,开始动用他灵敏的鼻子。
“哎呀狼兔,你不是狼吗,鼻子也同样好使?”飘渺一边朝草丛里张望,一边调侃着毒舌狼兔。
“你以为就狗强?!”不远处的狼兔横空甩过来一个白眼。
“哦,绪木,在那,石头后面。你家幼平怎么这么重的一股药味?”
绪木什么也没有回答,径直走到石头附近,一伸手,一提。
“喵!”就见一团黑色的肉在绪木手中一边呻吟一边挣扎,还伴着射向狼兔的仇恨目光。
“去屋子里坐吧。”绪木带着一脸“好孩子,爸爸终于找到你了,你可把我吓坏了哦”的表情抱着那只誓死相抵的小猫从容的进了屋。“幼平”的惨叫几乎把从容的绪木映射成了一个十足的BOSS。
这个气场。。。。。。不对劲呀。
飘渺和狼兔不禁怀疑这个谜团男究竟对他的“幼平”做过什么。
三.
狼兔拿起自己的尾巴放在手里摩挲。
飘渺把带来的东西放在了桌子中央。
绪木掐着怀里的“幼平”,看着珑施捎来的包裹。
“幼平”死死盯着装有八宝鸭的袋子。
“你不准跟我抢!”狼兔瞪了瞪“幼平”,“绪木,那我开吃了!”
“喵!”绪木怀里稍微安分了一点的“幼平”一脸“我也有耳朵和尾巴,谁怕谁呀!”的表情冲着狼兔叫嚣。
绪木只是点了点头,顺道把“幼平”放在了桌上。他感兴趣的可不是鸭子,而是珑施的包裹。他慢悠悠的取过开始拆。
这厢飘渺为了防止小动物们为了块肉伤和气,不得不做起了大哥,各扯一只大鸭腿塞到他们手里。狼兔见“幼平”的鸭腿似乎比自己的大了那么点,气场立刻怨念起来。而回应他的是“幼平”得意的舔了舔舌头。于是两只动物的目光交汇处不免升了些温度,多了几道闪电。飘渺开始后悔带了只鸭子过来。
“呐,绪木,好重的药味,珑施给你的是什么呀?”飘渺懒得再去理会小动物们,喝着茶,漫不经心的问道。
“哦,也就只是她的几贴药膳而已。”绪木回答的时候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而这句“也就。。。。。。而已”的轻描淡写的回答似乎收到了意想不到的惊人效果。
飘渺手中的茶盏一下子跌落在桌子上,在做了好几个圆周运动以后才不甘心的倒下。
狼兔的耳朵在他手中的鸭腿掉落的同时竖了起来。
最夸张的是“幼平”,它竟在一瞬间钻进了狼兔的怀里,只露出一个瑟瑟发抖的屁股。
屋子里充斥着窘迫的安静。
“怎么?有什么不对么?”绪木抬了下眼皮。
“绪木呀,这哪里是‘有什么不对么’的程度。。。”飘渺抹去额头上的冷汗。
“巫婆。。。妖魔。。。披着医师外衣的饕餮!”狼兔义愤填膺的哀嚎道。
“喵!”这一次,难得“幼平”与狼兔站在了同一战线上。
“呀,似乎勾起了你们不太好的回忆呢~”绪木突然笑了出来。
喂!拜托你!长点名叫同情心的物质把!
飘渺永远不会忘了珑施顶着一张伪善的天使般的脸,“喂,飘渺,帮我看看我药膳的味道怎么样~”飘渺从那时起明白一个道理,不能轻易相信一个女人,尤其是和自己有点交情的女人。珑施一句“哎呀,原来味道不是很好那~”的背后,是飘渺上吐下泻了整整一个月,以致众人再次见到他时还以为哪个冤魂从地府里飘回来泄怨了。
狼兔也同样很惨。这位太常卿没有能抵挡住珑美人的微笑攻势。于是付出了“尾巴上脱毛整一个月”的惨痛代价。以致某段时间,太常卿天天去骚扰心理医生——东海。
而东海的狂笑三天,第四天胃穿孔;京的五天说不出一句人话;黑白的七天全身关节无法活动。。。。。。似乎每个人都因为珑施的药膳出过问题,以至于一定时期内,人人见珑施而避之。变态医师本人因为实在觉得很无趣,便带薪跑去祸害蜀国了。
不对,似乎有那么一个人没有受过影响。那个谜团男——绪木。似乎从来没有见他有过什么异症。是珑施偏心么?可是珑施牌药膳的发放对象由最初的飘渺,狼兔,东海,京,黑白,绪木。。。。。。尽数变成了绪木,绪木,绪木,绪木,绪木,绪木。。。。。。
难道这个男人有特意功能?
“‘幼平’,今天晚上就吃了吧~你会喜欢的。”绪木朝“幼平”温柔的一笑。
这个温柔,漂亮的笑被“幼平”惨绝人寰的一声“啊呜!”给华丽丽的屏蔽了。
飘渺和狼兔的嘴角开始抽冷子。
原来珑施牌药膳最后的受用对象不是绪木,绪木,绪木,绪木,绪木,绪木。。。。。。而是绪木的猫,绪木的猫,绪木的猫。。。。。。
四.
当狼兔和飘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离开绪木的屋子的时候,他们看到了“幼平”哀求般的目光。
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呀!
还没来得及给“幼平”任何的回应,门便呯的一声闭上了。
留在两人视网膜里的,是“幼平”那个惊世骇俗的眼神和对弃之去者无限的怨恨。
“不要怪我们薄情。。。。。。”
“怪你家主人恶毒吧。。。。。。”
黑色吞没了太阳的光辉,吞没了吴都的繁华,却吞没不了绪木的屋子里传来的“来,乖,幼平,吃吧。”的召唤。月亮悄悄的躲到了乌云的后面,似乎也不忍看一个幼小的生灵被如此荼毒。
绪木华丽的迎来了“幼平”的第三次离家出走。
绪木把“幼平”的出走归咎到了青春期少年的叛逆心理上。于是准备给这个少年一点自我的空间和时间。
三天以后的敲门声着实让绪木感慨赞叹幼平的自悟能力。
但开门的手却在门打开的瞬间僵了一下。
女子温柔的浅笑。
“珑施?!”
“怎么会想到从蜀地跑回来的?”绪木端上一杯自己沏好的茶,放在了珑施的面前。
“只是想回来了而已。”珑施没有看绪木,拨弄着自己的头发,扭头望着窗外。
原来,只是,想。
原来如此。
绪木在心中默念,但并没有说出来。因为觉得没有故意接话的必要。
一时间,屋子里静的有点尴尬。只有热茶升腾沏的那股雾气企图去搅碎那份不自然。
许久,珑施才开口将这个怪异的氛围打破。
“‘幼平’那?怎么不见‘幼平’?”
“离家出走了。”
“哦。。。什么?!离家出走!”
珑施一拍桌,猛得起身。
“那可是‘幼平’呀!”那可是我捡回来,寄养在你这里的“幼平”呀!
五.
“ 喵~”叫得真好听。
珑施蹲在市野的一角盯着这只小黄猫看了很久。
但终究只是停留在看的阶段。因为每次一伸手想去抚摸一下时,呆在这只小黄猫身边的小黑猫总会射来一束让人不得不住手的目光。
为什么,要这般守护?
“幼平!”一个男子低沉却富有磁性的声音击打着珑施的耳膜。微微向后一仰头,入眼的是一个男子逆光的身影。
“就叫你‘幼平’了!”男子在珑施的注视下蹲下,抓起小黑猫抱在怀里轻轻抚摸。起初“幼平”还挣扎了两下,但没有过多久便安静了下来。
“啊?。。。。。。那你就是我的仲谋了!”珑施很快回过神来,抱起了自己垂涎许久的小黄猫。
柔柔的,软软的,似乎一用力就会把它弄伤。如果真的弄伤了,“幼平”会吃了我的吧。
其实,“仲谋”和“幼平”我都想要的说。。。。。。
但是。。。。。。
“幼平”就当是寄养在你那的好了!
“珑施。”珑施把玩着“仲谋”的前爪,一边故作随意的报上自己的名字。
然而除了一直神经兮兮的盯着珑施的“幼平”,男子似乎没有什么反应,甚至连抚摸着“幼平”的手都没有停过一停。
一大段时间的空白。
就在珑施失落的笃定男子不会说什么的时候,男子满腾腾的开口了。
“绪木。”
哦,原来,你叫,绪木呀。
虽然说“把‘幼平’寄养在你那里”这种说法有点一厢情愿,但,好歹也是我们一起发现的嘛,可能我还比你早了那么一点点时间呢。
“你把‘仲谋’带来这里了吧?”绪木依旧从容的面对失了态的珑施。
“恩,但是。。。。。。”
“没事,放心,‘仲谋’会把‘幼平’带回来的。”绪木说着说着浅浅的笑了。
是什么让你如此肯定?是什么?为什么?凭什么?
尽管心有不甘,但从绪木的嘴巴里说出来的“没什么”似乎带了点不可思议的力量,瞬间平息了珑施心中的焦虑。
“喵~”门外传来猫咪轻弱的叫声。
珑施刚想冲上去开门,有人已抢先了一步。
“喵~”一脸纯良的“仲谋”和一脸别扭的。。。“幼平”。
终于还是回来了呀。
绪木伸手在“仲谋”的身上揉了揉,小猫似乎舒服极了,轻叫了几下还顺带舔了舔绪木的手指,然后一个轻跃,窜入了珑施的怀里。
绪木又将手伸向“幼平”,后者反射性的向后一躲。但最后还是忍住了逃跑的冲动。
显然“幼平”仍然拒绝着绪木,不然也不会绕过他的手,直接走进屋子里了。
绪木什么也没有说,愣了一会方才起身。这一起身似乎用上了十年的力气。
珑施看在眼里。
绪木,似乎真的被“幼平”讨厌了那。
于是很没有营养的对话发生了。
“听说你欺负‘幼平’?”
“。。。。。。嗯”
“你给它吃了我给你的药膳?”
“。。。。。。嗯”
“那些是给你吃的,我还以为只有你肯为我去吃那些东西。”
“。。。。。。”
“你怎么忍心这么对‘幼平’?”
“。。。。。。”
“明天我再给你开一贴药膳!”
呯!
门因为被摔的太重反而没有关上,顺着惯性又吱呀吱呀的摆了几下。
屋子里,只剩下绪木和“幼平”,大眼瞪小眼。
六.
“‘幼平’乖,吃下去,吃下去就好了~”
第二天,珑施带着她的药膳准时出现在了绪木的屋子里。
同样是喂药膳,与上次漫无边际的黑夜相比,这次阳光明媚。这算是男人与女人之间的差别?或者只是绪木与珑施之间的差别。
绪木用手支着下巴看那只厌恶了自己的小猫一口一口的吞下珑施的温情。
“应该差不多了!”珑施起身。
长时间的蹲着让一下子起身的她眼冒金星,天旋地转,险些摔过去。
幸好有一只手及时环住她的腰身把她顺势带到了椅子上坐下,于此同时,这只手又很识相的轻轻收了回去。
一切都太过自然。自然的珑施都没有感觉到什么。
待到恢复过来,发现绪木连一点关切的目光都没有投来,珑施不免有些失望,一份小小的期待就像吹起的泡泡,瞬间破裂。
原来,一点都不在乎呀。
“为什么又给‘幼平’喂药?”绪木终于转过头来看着珑施了。
只有提到“幼平”的时候才会正眼看自己。
珑施有些感慨的吐了一口气,“因为它需要。你不是已经喂过它很多次了吗?那多喂一次又能怎么样那?”明明想说的满不在乎,可是说出来的话里却酸味十足,处处是针。
“原本是要给我喝的药吧。”绪木盯着珑施喂剩的药,盯了许久。
“那,那又怎样?”心中隐约浮起一层不好的预感。
就见绪木二话没说拿起桌上的碗,开始把碗里的药往嘴里灌。
珑施傻了。但也只是一下下。
“疯子!你做什么!”珑施扑身上去,将药碗打翻。
“咣当!”瓷器摔的粉身碎骨。
此时绪木的心情好比这个药碗,被砸的面目全非。
“不是给我喝的吗?现在连这么点都吝啬了?”
珑施被这一问给问蒙了。
不是!一种剧烈的情绪一下子冲上脑门。完全不是!
在压抑住怒吼的冲动的同时动用自己仅存的一点理智,珑施才倦倦的道,“那药,只有‘幼平’能喝。我不准你喝。我不准你不记得。”最后那个“我”字,想了想还是咽回了肚子里。
从没有什么特别感情流露的绪木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傻傻的看着珑施。
“那东西会让人忘掉一些东西。”
“哦。”
哦什么哦!绪木呀绪木,你真的明白我的意思么?很多东西珑施不想说出来。她怕一说出来就得到了自己不想要的答案。所以她宁可不知道结果也不愿意说出来。可是不说出来,真的会有人能明白自己的心思吗?何况女人的心思最难猜了。
“我只是,我只是不想排第三罢了。。。。。。好歹,也给我个第二呀。”
“啊?”
现在轮到珑施哭笑不得了。这个谜团男的心思复杂度不亚于女人那。伤脑筋呀。
“孙仲谋,周幼平,然后才是绪木,”绪木扭头看向珑施,“又或者,根本就没有绪木。”那双看向珑施的眼睛有一瞬间失去了光泽。
呀?!
是该高兴吗?自己一直不敢知道的结果就这么摆在了眼前。
想笑,但似乎连笑的方法都一下子忘记了。谁来教教我!
绪木看珑施张口结舌了半天,终于垂下头,“什么,都不算吗。。。。。。”
“第二!”
本想脱口而出“第一”的,但女人的天性就是这样,喜欢有所保留。即使珑施被狠狠的刺激了一下,一瞬间有种被名为幸福的电流击穿的感觉,但她还是用那么一丝理智的残渣,构筑起了一道小小的心里防线。在临乐时不乱。
才不想让你知道我有多在乎你。
“同第二!”绪木几乎立刻就给出了答复,速度快的让珑施都怀疑他之前的失落都是装的。
“那第一是谁?”
“周幼平!”
绪木!你骗谁那!要是幼平真的是第一,你还会因为我吃他的醋?!
想到这里,珑施笑了。起初只是微微一笑,后来竟然忍不住笑出声来。
而此时的绪木开始不尴不尬的收拾药碗的碎片。
或许只是不想让人看见他此时的表情吧。
“喵~” “幼平”睡了美美的一觉,起身蹭了蹭绪木的裤腿。
似乎,什么也不曾发生过。
绪木,其实也并不是除了周泰什么都不在乎的吧。